小季阿姨是我妈天津老乡。当年那一群十六七八岁的小姑娘,连初中都没上完,就被国家忽悠到了几千里外的大西北。老家的乡亲就是最亲的人了。据说我在甘肃玉门农垦兵团卫生所的窑洞里出生的时候,她是在附近给我妈加油的。再过了一年,我妹也出来了。她家里正好有一大一小两个小小子,于是我和我妹就有了娃娃亲。
等我长到五岁的时候,大致明白娃娃亲这回事了。那时虽说年纪小,但是还是挺心甘情愿的。就是说以后我要到小季阿姨阿姨家住着,跟她家大娃阿巍过日子。虽说阿巍有点黑,但是小季阿姨做的饭好吃啊。她做的炸酱面酱碗里浮着一汪油,舀到面里拌匀了,面也亮晶晶的。可惜不能老去她家吃饭。我妈说那样不礼貌,吃饭时间去别人家串门也是不许的。可是我不上幼儿园的时间里,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到处去串门,小季阿姨家是一定要路过的,绕路也要路过。她在家的时候大半都是在做吃的。豆沙包,香豆花卷,油酥饼,等等都是早在吃饭时间前就早早做好了放着的。每次我拉着我妹从她家门口走过,她看见了,总会叫我们进去让我俩坐在门口的小凳上,然后掀开热气腾腾的蒸笼,拿筷子夹出一个花卷或是包子,吹着气掰成两半,分给我和我妹。等我俩吃完了,总要让我们下次再来。
我们自然总是再去的,一来二去的,和她家的两个小胖子也玩熟了。哥哥阿巍比较老实,弟弟阿勇一肚子坏主意,总是鼓动我们一起去干点坏事。有一次我们四个人居然吃了午饭趁着大人睡午觉就出发,走了好久的路,到了疏勒河边的灌溉田里。我们在田里跑啊,跑啊,看蚂蚁,抓虫子,抓蜻蜓,最后抓了一把有翅膀的蚂蚁要带回去给其它小朋友看。那天的太阳是金色的,斜斜的挂在田边高处,有那么一缕一缕的光绕过我们一圈圈跑着的身影,照在地上的豆秧上。以后每次听到别人提起快乐的童年,我就想大概就跟我们在田里跑得时候一样的快乐吧。后来我热了,脱了外套,用衣服偷了一包甜豆子。回家的路我们跑的飞快,因为包豆子的时候有一个黑炭一样的农村娃冲我们喊话,我们没听懂甘肃土话,但是估计不是好话,所以快跑要紧。不能被人追上来。
后来我们求我妈把偷来的豆子煮了,真是甜。我妈三句两句就知道了豆子是哪儿来的。后来她就告诉了小季阿姨,小季阿姨挥着个长长的擀面杖,把阿巍和阿勇狠狠的揍了一顿。阿巍笨,就知道挨打,阿勇花样多,抱着她妈的腿嚎得那叫一个惨。我和我妹在旁边看挨打,一边害怕一边又开心,打得不是我们啊。而且小季阿姨打人,实在太威风啦。
我们看小季阿姨打娃也就看了几次,一两年之后她家就搬回了天津。她在天津的国营食品店上班。我常常的想她的店里都卖些啥,经她手做出来的,不管是啥,都是好吃的吧。后来上了大学,才有机会去看了她一次。现在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她家吃了啥,就好像看见她才是重要的。
虽然小季阿姨早已不在,我和她相处也很少。但是想起故人,第一个想起的就是她。缘分这个东西很神奇,在你不知不觉的,有那么一个人,让你牵挂,让你觉得世界有美好。
F. Forrester Church: My own definition of religion is that it's our human response to the dual reality of being alive and having to die... When another person is dying, or a loved one has died, it's like a blast of fresh air that blows all the dust off your own desk, and makes all of your own petty grievances and pride and anger and bitterness and envy meaningless. You remember that this is basically the bond, this mortar of mortality that binds us fast to one another... And therefore, we are 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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