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加州帕罗阿图搬到贝尔维尤,一个原因是儿子过来这里上大学,另外一个原因就是那里有一些东西让我很难过。
帕罗阿图是个很出名的地方,旁边是斯坦福,硅谷创业资本一条街,四周的各种科技公司,还有当地号称居民人口中博士最密集的地方。万圣节小朋友们要糖,讨论的是去科技明星Steve Job 家,还是足球明星 Steve Young 家。这样的邻居,这样的名声,还有硅谷一片励志成功的故事背景之下,说帕罗阿图是宇宙中心也不为过。
但是光亮的背后都是有阴影的。阴影就在那里,帕罗阿图市西边的三个铁路道口。从几年前开始,每个道口随时有一个皮肤黑黑的保安站在那里。保安并不显眼,居民也大多都是开车匆匆而过,看惯也不觉得什么。但是偶尔路口堵车,看着保安无所事事的坐在那里,也会偶尔想起他们为什么在那里。然后那种让人喘不过气的心口隐隐的痛就会让我们想起那些丢失在铁轨上的孩子们。
2009年到2010年跨年的七个月里,有四个帕罗阿图的高中生死于卧轨。那时我们刚到帕罗阿图没几年,社区极安静,就好像沉静的人遇上了很少见的问题,有问题就解决。有家长组织起来轮流看着铁道口。没有讨论,不可蔓延。我们呢还沉浸在我们学区好,文化特别高,打球游泳忙,生活有目标。高中还遥远,真是顾不上。然后事情就过去了,太阳照旧升起,大家照旧去上学。到了2015年,又有一连串的事情发生了。这一次又是四个高中生。我家儿子当时在同一所高中的二年级。那一年的11月是学校篮球队选队员的日子,四号是第一天的选拔和培训。那天我家儿子去了,教练说他没有上传医生签名的表格不能下场打球,让他在球场角落里呆着。儿子就去角落里了,那里已经有了一个男生呆着,高他一年的Cameron Lee。Cameron 是学校里受欢迎的男生,开朗阳光,乐于助人,哪里都有他,很多人都认识。两个人坐在角落里还聊了几句,然后球散了各自回家。那天晚上Cameron 没睡觉,在脸书上帮同学写作业到很晚。凌晨他从家里走了出来,趴在了铁轨上,之后大家再也见不到他。
2015年的连串自杀激发了社区许许多多的讨论,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是教育?是价值观?是文化?众口不一。一个共识当然是把铁道口24小时看起来,专业保安公司,该加税加税,该付钱付钱。比起生命,什么都不是事儿。另外一个共识就是大家都要了解一下抑郁症,活在这个现代世界上压力好大,太多的压力给人带来抑郁症,活在抑郁症的的人看不到生活的光,黑暗的很痛苦,怎样才能帮助他们?
了解抑郁症也是一个很让人抑郁的过程。除了抑郁还有愤怒。为什么,为什么要有抑郁症?为什么要让这些年轻的孩子经历这些?为什么让他们觉得活着如此痛苦,哪怕在铁轨上血肉横飞的结束也让他们觉得有吸引力,然后一个个的选择结束?我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没有理由。作为人类,我们一代一代的积累,学到了很多东西,获得了如此多的知识,可以控制我们的环境,提高我们的生活,这个世界在越变越好。我们是科技中心,我们要上火星,一切似乎都在我们的手中。上帝创造了我们,给了我们有智慧和认知,给了我们力量,但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的痛苦,疾病?如果他无所不能,无所不在,他还爱我们,为什么要这样的折磨我们?为什么要让我们爱的人觉得生不如死?
圣经里最先打动我的也是人间的痛苦,约伯记。约伯是个正直的好人,平常都做好事乐善好施,但是有一天,他的健康,家人,财产都没有了。可他没做坏事也没遭遇报应,平白无故的一切都被疾病风暴夺走了。连来陪他安慰他的朋友都指责他作恶罪有应得。他绝望他愤怒,他驳斥了他的朋友,他坐在黑暗里,他的身体流脓恶臭,他像上帝呐喊,我信你爱你,我没做过一件坏事,为什么为什么要让我经历这样的痛苦?约伯记第三十八章,上帝在一阵旋风中现身了,“约伯啊,你还是无知啊”。“我立大地根基的时候,你在哪里呢?……地的角石是谁安放的?” 晨星一同歌唱的时候你在哪里?你知道地上的海洋穿上云彩的衣服和海洋的界限吗?你安排了晨光照耀,死亡的门、光明及幽暗吗?。你因为你出生之后日子众多,就得以明白这些事吗? 此外,你能够照顾暴风雷雨、霜露、冰雹、天上的众星、闪电、云霞?鸟儿飞翔是因为你聪明吗?你看看吃草的河马和水里的水怪,我造有力神秘他们就像造你一样。这个宇宙这么大,你觉得你明白什么?
是的,这个宇宙这么大,我们明白的其实很少很少。就如同看小说,如果只翻出一页纸,上面的画面很暴力很血腥,然后我们就觉得这个故事很恶劣。让主人公经历这样的血腥痛苦,作者一定是个没心没肺的怪物。可是,这一页血腥的描写只是小说几千页的描写的一部分。小说里还有主人公自由纯真的童年,甜蜜的初恋,热情的青年时代,跌跌撞撞的路程,旅途上的火花和充满生命的喜悦,然后贯穿整个漫长旅程的,互相支持互相惦念的友情。。。那些,才是整个故事。
所以我们看到的上帝对我们的看顾在哪里?我们看到的只是极小极小的时间空间的一部分的一个小碎片。我们看到好的事情了吗?有的。我们看到很糟糕很痛苦的事情了吗?有的。都有的。这不合理,这不公平,这个世界没有天理,这个世界没有意义。这就是我们的结论吗?这个结论有道理吗?我们小碎片经历给我们有足够的意识和认知来做出这个结论吗?
但是如果我们知道有上帝,我们就知道有超越这个人间的意识存在。这个人间不是我们存在的界限。我们也可以有超越这个人间的存在。有了这个背景,那么人间确实有痛苦,孩子们经受抑郁症真的很可怕。但是,这只是可怕吗?可怕到底了吗?无可补偿的可怕吗?除了可怕还有没有别的可能?可不可能这会是一个更大的故事的一个碎片?可不可能这会是通向更丰富更深入的生活的道路?
耶稣死的那天他被背叛,被鞭打,被人逼着背着木头的十字架拖到山上,然后被钉死在十字架上。这个过程很可怕很痛苦。但是英文里管这一天叫做“GOOD FRIDAY”。美好的星期五?有一点好吗?一点没有。但是过了那一天之后,才有了耶稣的复活。心中有上帝就是心中有在痛苦中生出新生的可能。这也许一段漫长的旅程。但是也许这就是上帝要我们进行的旅程。
Sunday, October 13, 2019
Wednesday, September 18, 2019
师门趣事
咱们东方人讲究尊师重教。这里面尤以佛教的发源地印度最讲究。印度教的寺院里一个祈祷词是这么起头的:“亲爱的神,我们的师父帕若玛翰沙.尤玵拿大,师父的先师父斯瓦米·尤克斯瓦尔,师父的先祖师父拉哈瑞.玛哈萨雅,先祖师的师父大大大,先祖师的祖师父祖祖祖,请你们的灵看顾引导我们。。。这个师承的历史,可以一直追到公元前,某一个喜马拉雅山脚下的山洞里。。。在这个如同说唱一般的吟诵里,人可以感受到丰富的历史感和渺小的个人观,原来我们的世界,不过是苍茫历史的小小一部分,我们的个人,比起喜马拉雅山,不过是少量碳氧原子。多念几遍,说不定哪一天哪束光正好照到脑袋上,从此开悟,如同乔达摩一样,从此开启另一崭新门派,重新计算师承。
作为一个土木工程师,本人师承李老师一门。本门立足布法罗,背靠伊利湖,山水校园间,功夫多有练。手捻静动力,有如无形剑,加上偏微分,剑行稳定转。一把计算尺,结构立安然,材料有多样,亦在模型间。工程发展中,理论早早清,土木门系下,帮派自有型。自从有地震,破坏程度深,有抗震工程,科技减震分。隔壁希腊帮,自比罗马人,手持隔离器, 攻城夺地忙。纽西兰门派,钢混一家强,祖师普雷斯,魔戒大师狂。本门师兄弟,含蓄自东方,一口丹田气,瀚瀚四面杨。九阳有神功,武当得其高,峨眉得其博,本门可有道?师长晏晏笑,学子青蒙蒙,大道分小道,如江流水动,读书知他道,己道多思成,天下无真经,自己琢磨行。不需铁砂掌,亦无吸星功,一棵独立心,思考当下风。知识亦知己,事物有大同。问题似钉子,你亦有榔头,砸砸再砸砸,换把榔头砸。回风拂柳处,自有北斗罡,倚天可屠龙,榔头总有用。于是师兄弟,布法罗之后,携本门榔头,仗剑天下行。东有海同济,南道有台大,北阿拉斯加,西新英格兰,桃李满天下,榔头遍四方,七十二路剑,淡定一招上。
本师门并没有魔戒大师甘道夫一样的师祖,也没有自比罗马人善于搞政治的掌门。本门就有一招,淡定。没啥大不了的,该干啥干啥。系里的希腊人喜欢玩政治,不和我好就赶你出去。纽西兰人喜欢玩横,我家祖师是大拿,不同意见不存在。我门一派含蓄传统的东方风格,你牛你牛你站在光最亮的地方,我们回实验室跑实验呢。因为不跟风,所以有独立,因为不限制,所以思维发散,因为发散,所以有时候能提出很新奇的方案,新奇不一定靠谱,但是搞研究不就是这样吗,你不提出来试一试怎么知道靠谱不靠谱?大浪淘沙,多试几次,总能有个靠谱的留下来是不是?然后在这靠谱不靠谱的实验过程中,不光培养了青涩的新学生,锻炼了要毕业的老学生,还发现了基本靠谱的新方法。然后学生们就可以拿着新方法当个榔头去砸钉子了。
作为一个土木工程师,本人师承李老师一门。本门立足布法罗,背靠伊利湖,山水校园间,功夫多有练。手捻静动力,有如无形剑,加上偏微分,剑行稳定转。一把计算尺,结构立安然,材料有多样,亦在模型间。工程发展中,理论早早清,土木门系下,帮派自有型。自从有地震,破坏程度深,有抗震工程,科技减震分。隔壁希腊帮,自比罗马人,手持隔离器, 攻城夺地忙。纽西兰门派,钢混一家强,祖师普雷斯,魔戒大师狂。本门师兄弟,含蓄自东方,一口丹田气,瀚瀚四面杨。九阳有神功,武当得其高,峨眉得其博,本门可有道?师长晏晏笑,学子青蒙蒙,大道分小道,如江流水动,读书知他道,己道多思成,天下无真经,自己琢磨行。不需铁砂掌,亦无吸星功,一棵独立心,思考当下风。知识亦知己,事物有大同。问题似钉子,你亦有榔头,砸砸再砸砸,换把榔头砸。回风拂柳处,自有北斗罡,倚天可屠龙,榔头总有用。于是师兄弟,布法罗之后,携本门榔头,仗剑天下行。东有海同济,南道有台大,北阿拉斯加,西新英格兰,桃李满天下,榔头遍四方,七十二路剑,淡定一招上。
本师门并没有魔戒大师甘道夫一样的师祖,也没有自比罗马人善于搞政治的掌门。本门就有一招,淡定。没啥大不了的,该干啥干啥。系里的希腊人喜欢玩政治,不和我好就赶你出去。纽西兰人喜欢玩横,我家祖师是大拿,不同意见不存在。我门一派含蓄传统的东方风格,你牛你牛你站在光最亮的地方,我们回实验室跑实验呢。因为不跟风,所以有独立,因为不限制,所以思维发散,因为发散,所以有时候能提出很新奇的方案,新奇不一定靠谱,但是搞研究不就是这样吗,你不提出来试一试怎么知道靠谱不靠谱?大浪淘沙,多试几次,总能有个靠谱的留下来是不是?然后在这靠谱不靠谱的实验过程中,不光培养了青涩的新学生,锻炼了要毕业的老学生,还发现了基本靠谱的新方法。然后学生们就可以拿着新方法当个榔头去砸钉子了。
Monday, September 2, 2019
盐故事
格林童话里有个故事,有个国王过生日,他的三个女儿给他送生日礼物。大女儿送钻石,说国王爸爸呀我对你的爱就像钻石一样珍贵。二女儿送珍珠,说国王爸爸呀我对你的爱就像珍珠一样珍贵。小女儿送了一小瓶盐,说她对国王爸爸的爱就像盐一样珍贵。这个国王生气了,盐是个什么东西,如何配得上他尊贵的地位。于是他把小女儿赶出了王宫。小女儿一边流浪,一边通过厨房把国王所有食物里的都不放盐。无盐汤,无盐面包,无盐肉,无盐的点心。。。国王吃了几天受不了了,于是把小女儿找回来还很感动的哭了,”呜呜呜,我的像盐一样珍贵的女儿啊!”
据说这个故事是莎士比亚悲剧“李尔王”的原型。老李尔王要把领地分给三个女儿,谁爱他多谁就分的地多,地多钱就多,地多就可以嫁给更有权势的王子。于是大女儿二女儿甜言蜜语,好话呱呱呱的说。轮到小女儿了,这位公主直着脖子来了一句,我依照我的本分爱你,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然后这个小女儿就一亩地也没分到。后来李尔王老了被两个富裕的女儿赶出领地,流浪荒野。是小女儿带着军队来救他。这也是一个像盐一样珍贵的女儿。
盐很便宜,很常见,买多了也不变质,从前世道不好要通货膨胀了,就可以买上一缸盐存着,慢慢吃,反正盐永远是咸的。但是,盐味儿吃到我们嘴里,感觉不同。有人喜清淡,有人好重口,同样一点盐,有人觉得咸的齁,有人觉得淡出鸟。对于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咸是个什么东西,人家都不一定清楚。
就比如我家大学生同学。该同学一贯认为除了打游戏,天下无可乐。漫长的暑假,除了打游戏,人家也三三两两的试着找个工作。有个工作叫做库存助理的,号称时间灵活,看着不错。递了申请,公司打了电话给他,问了问情况,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就成了,都不用现场面试。工资还比最低工资高。大学生同学很得意,这个工作来的容易呀。肯定是我条件好,一时自我膨胀。我旁观,这个没面试也不看他面相身高体重,还不测血测毒品,这麽容易不是骗局吧。骗啥呢?不过要上班总不能穿着大裤衩去吧,先买身体面的衣服先。
于是大学生同学网上填了一堆表格,准备公司给培训分配工作了。培训很短暂,糊里糊涂的就拿回了带相片的工作证和工作服,公司名字写的清清楚楚,看起来很正式。然后就分配工作了,第一天,早上四点在公司集合,之后开车去客户的仓库,下午六点结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灵活,一干十四个小时,然后歇着,等着下次分配。大学生同学很糊涂,但是还是史无前例的早上三点起床开车去上班了。因为太早,没吃早饭,也忘了冰箱里做好的三明治午饭。
第一天的工作,大学生同学到了客户的仓库,客户是很远郊区的一家百货店Kohls. 我的天,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仓库。他常去的仓储批发店好市多和这个仓库比起来就是个小花生。他和二十几个同样职位库存助理站在仓库的入口,一位经理负责分配每个人的工作。到哪一排,几号几号,扫描货架,记录库存。然后这二十几个工人分散开来,就像蚂蚁进了大山。工作开始,货架上面,货架下面,条码在盒子左面,条码在盒子右面,需要把盒子翻过来扫条码。。。喀喀喀扫描,哐哐哐翻盒子。。。两个小时可以休息十分钟,四个小时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大学生同学形容这一天是他人生最难过的一天。他好困,好饿,好累。因为起的早,睡的不够。因为没带饭,饿的不行。而且不停的够高趴地的胳膊腿好酸好累。仓库里啥都没有,附近也没有卖吃的,休息时间也不够去任何地方。厕所旁边有可以喝的水,所以这位同学休息就喝点水打瞌睡刷手机。或者溜一眼其他人都吃啥。其他工人显然都不是第一次,人家都带了午餐袋。休息时间三明治苹果酸奶一样样的掏出来吃。 这些其他的工人,大部分都好老啊,头发都是白的,男的女的都有,他们皮肤松弛,眼神也松弛,不是那些商场或是公园常见的和家人逛街野餐的快乐健谈的老年人。他们显然做这份工作有经验了,不光带了午饭,还有自备护膝护腕,完全是习惯了的样子。这样的年纪还要工作,大学生同学也觉得难过。
但是大学生同学回了家,每次说起这个难受的工作来都有一种奇怪的热情。工作以外的其他事情突然间变得有趣。能够坐在家里,吃着饭桌上摆着的饭菜突然变得可爱。给家拖垃圾桶和给无聊的园子浇水变得可以忍受。总之,大学生同学就像突然间发现了盐的滋味,蜜罐子里的生活无可乐,无盐的日子只要一天,原来生活有可爱。
据说这个故事是莎士比亚悲剧“李尔王”的原型。老李尔王要把领地分给三个女儿,谁爱他多谁就分的地多,地多钱就多,地多就可以嫁给更有权势的王子。于是大女儿二女儿甜言蜜语,好话呱呱呱的说。轮到小女儿了,这位公主直着脖子来了一句,我依照我的本分爱你,不多一分,不少一分。然后这个小女儿就一亩地也没分到。后来李尔王老了被两个富裕的女儿赶出领地,流浪荒野。是小女儿带着军队来救他。这也是一个像盐一样珍贵的女儿。
盐很便宜,很常见,买多了也不变质,从前世道不好要通货膨胀了,就可以买上一缸盐存着,慢慢吃,反正盐永远是咸的。但是,盐味儿吃到我们嘴里,感觉不同。有人喜清淡,有人好重口,同样一点盐,有人觉得咸的齁,有人觉得淡出鸟。对于蜜罐子里长大的孩子,咸是个什么东西,人家都不一定清楚。
就比如我家大学生同学。该同学一贯认为除了打游戏,天下无可乐。漫长的暑假,除了打游戏,人家也三三两两的试着找个工作。有个工作叫做库存助理的,号称时间灵活,看着不错。递了申请,公司打了电话给他,问了问情况,简单介绍一下。然后就成了,都不用现场面试。工资还比最低工资高。大学生同学很得意,这个工作来的容易呀。肯定是我条件好,一时自我膨胀。我旁观,这个没面试也不看他面相身高体重,还不测血测毒品,这麽容易不是骗局吧。骗啥呢?不过要上班总不能穿着大裤衩去吧,先买身体面的衣服先。
于是大学生同学网上填了一堆表格,准备公司给培训分配工作了。培训很短暂,糊里糊涂的就拿回了带相片的工作证和工作服,公司名字写的清清楚楚,看起来很正式。然后就分配工作了,第一天,早上四点在公司集合,之后开车去客户的仓库,下午六点结束。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时间灵活,一干十四个小时,然后歇着,等着下次分配。大学生同学很糊涂,但是还是史无前例的早上三点起床开车去上班了。因为太早,没吃早饭,也忘了冰箱里做好的三明治午饭。
第一天的工作,大学生同学到了客户的仓库,客户是很远郊区的一家百货店Kohls. 我的天,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仓库。他常去的仓储批发店好市多和这个仓库比起来就是个小花生。他和二十几个同样职位库存助理站在仓库的入口,一位经理负责分配每个人的工作。到哪一排,几号几号,扫描货架,记录库存。然后这二十几个工人分散开来,就像蚂蚁进了大山。工作开始,货架上面,货架下面,条码在盒子左面,条码在盒子右面,需要把盒子翻过来扫条码。。。喀喀喀扫描,哐哐哐翻盒子。。。两个小时可以休息十分钟,四个小时可以休息半个小时。
大学生同学形容这一天是他人生最难过的一天。他好困,好饿,好累。因为起的早,睡的不够。因为没带饭,饿的不行。而且不停的够高趴地的胳膊腿好酸好累。仓库里啥都没有,附近也没有卖吃的,休息时间也不够去任何地方。厕所旁边有可以喝的水,所以这位同学休息就喝点水打瞌睡刷手机。或者溜一眼其他人都吃啥。其他工人显然都不是第一次,人家都带了午餐袋。休息时间三明治苹果酸奶一样样的掏出来吃。 这些其他的工人,大部分都好老啊,头发都是白的,男的女的都有,他们皮肤松弛,眼神也松弛,不是那些商场或是公园常见的和家人逛街野餐的快乐健谈的老年人。他们显然做这份工作有经验了,不光带了午饭,还有自备护膝护腕,完全是习惯了的样子。这样的年纪还要工作,大学生同学也觉得难过。
但是大学生同学回了家,每次说起这个难受的工作来都有一种奇怪的热情。工作以外的其他事情突然间变得有趣。能够坐在家里,吃着饭桌上摆着的饭菜突然变得可爱。给家拖垃圾桶和给无聊的园子浇水变得可以忍受。总之,大学生同学就像突然间发现了盐的滋味,蜜罐子里的生活无可乐,无盐的日子只要一天,原来生活有可爱。
Tuesday, February 19, 2019
年菜2019
小时候过年最让人激动了。过年前买买买就是为了丰盛的年夜饭,然后到了大年三十那天,一整天的剁剁炖炖,煎炒烹炸的,端上的那一桌子菜,鱼鱼肉肉,红黄绿白的,不光闻着喷香,而且还个个名字吉祥。那些年菜啊,就是孩子们一年的想头呀。
不过但凡发光的物体,都有自己的影子。这些美丽的年菜的阴影就是它们是要从初一吃到十五的。这些菜,年前都会做好多,出了锅晾凉,放到一个瓮里,然后把瓮端到屋外阴冷的地方放着。要吃的时候,拿一根干净筷子,从瓮里挑出几筷子放到盘子里,然后拿到厨房去热了端上桌。在没有冰箱的时代,干净筷子是必须的,否则会放不住坏掉。天天都吃同样的菜, 所以没耐心的孩子们过了初五就开始盼十五了,至少有新鲜的元宵吃呀。
2019年了。冰箱有了。小时候的年菜的阴影没有了。而且,不光家里的年菜不存了,还可以天天吃不同的外面的菜。手机软件里有个北京必吃榜,都是吃客评价高的好餐馆,可以照着榜单一个一个的吃过来。
这家烤鸭店就是必吃榜上的前几名之一。烤鸭店叫晟永兴,在北沙滩一个十字路口的附近,小区居民楼的楼下,门面也不起眼,一不小心就走过了。我去的早,店里还没什么人。一进门就震到我了,领位的女子,二十来岁,穿着收腰的红色中式小棉袄,头上盘着紧紧的上海阿姨头,背对着我低着头,两只手掌夹着三只细细的褐色线香,正在念念有词的给佛龛里的关二爷上香。我正好飞机上看了电影江湖儿女,那里面关二爷就是黑道的神,就是君子的义,也是人间的财。领位念完词,一只,两只,三只的把香插到炉子里,转过身来看向我,眼光凌厉,有一秒钟,我以为走到黑帮赌场了。然后她矜持的一抿嘴,“有定位吗?”
店里布置的古色古香,中式扶手椅子,博古架上各式墨绿色瓷瓶花盆把每个桌位分隔开来。坐在宽敞的地方,欣赏吊灯装饰,看菜单也就不觉得那么贵了。半只烤鸭价钱是两百五,不过人家是两种吃法哦。一盘传统的鸭子切片,配大葱甜面酱。另一盘胸脯上的最脆的一溜儿鸭皮,切成小长方块,放在薄薄的山东白馒头片上,上面配上一勺黑色俄罗斯鱼子酱,周围零星撒上新鲜豆苗小芽和三色紫罗兰花瓣。吃起来,有脆脆的鸭皮,软软易碎的鱼子,和绵绵的馒头。油香干脆的鸭子皮搅合水灵灵带点咸腥味的鱼子,再来点儿豆苗芽的草味儿,还是很难忘的。而且网红餐馆处处可上镜头,厨师出来切鸭子还要自配灯光,美的让人不拍照都对不起此时此刻。有了照片可以回忆,就更是忘不掉了。
不过但凡发光的物体,都有自己的影子。这些美丽的年菜的阴影就是它们是要从初一吃到十五的。这些菜,年前都会做好多,出了锅晾凉,放到一个瓮里,然后把瓮端到屋外阴冷的地方放着。要吃的时候,拿一根干净筷子,从瓮里挑出几筷子放到盘子里,然后拿到厨房去热了端上桌。在没有冰箱的时代,干净筷子是必须的,否则会放不住坏掉。天天都吃同样的菜, 所以没耐心的孩子们过了初五就开始盼十五了,至少有新鲜的元宵吃呀。
2019年了。冰箱有了。小时候的年菜的阴影没有了。而且,不光家里的年菜不存了,还可以天天吃不同的外面的菜。手机软件里有个北京必吃榜,都是吃客评价高的好餐馆,可以照着榜单一个一个的吃过来。
这家烤鸭店就是必吃榜上的前几名之一。烤鸭店叫晟永兴,在北沙滩一个十字路口的附近,小区居民楼的楼下,门面也不起眼,一不小心就走过了。我去的早,店里还没什么人。一进门就震到我了,领位的女子,二十来岁,穿着收腰的红色中式小棉袄,头上盘着紧紧的上海阿姨头,背对着我低着头,两只手掌夹着三只细细的褐色线香,正在念念有词的给佛龛里的关二爷上香。我正好飞机上看了电影江湖儿女,那里面关二爷就是黑道的神,就是君子的义,也是人间的财。领位念完词,一只,两只,三只的把香插到炉子里,转过身来看向我,眼光凌厉,有一秒钟,我以为走到黑帮赌场了。然后她矜持的一抿嘴,“有定位吗?”
店里布置的古色古香,中式扶手椅子,博古架上各式墨绿色瓷瓶花盆把每个桌位分隔开来。坐在宽敞的地方,欣赏吊灯装饰,看菜单也就不觉得那么贵了。半只烤鸭价钱是两百五,不过人家是两种吃法哦。一盘传统的鸭子切片,配大葱甜面酱。另一盘胸脯上的最脆的一溜儿鸭皮,切成小长方块,放在薄薄的山东白馒头片上,上面配上一勺黑色俄罗斯鱼子酱,周围零星撒上新鲜豆苗小芽和三色紫罗兰花瓣。吃起来,有脆脆的鸭皮,软软易碎的鱼子,和绵绵的馒头。油香干脆的鸭子皮搅合水灵灵带点咸腥味的鱼子,再来点儿豆苗芽的草味儿,还是很难忘的。而且网红餐馆处处可上镜头,厨师出来切鸭子还要自配灯光,美的让人不拍照都对不起此时此刻。有了照片可以回忆,就更是忘不掉了。
Tuesday, January 29, 2019
云南砂锅饭
从前大学里的七食堂旁边有个大学生服务社,就像罗大佑的童年里提到的福利社。服务社里卖小吃,面条。长条桌,木板凳,无限量供应陈醋和酱油。不收饭票,现金交易,但是关门特晚。适合各种错过饭点,兜里有钱的同学去填肚子,夜宵和打牙祭。
有一年服务社里来了几个皮肤黑黑,个子矮矮,敦敦实实的外地女人。开始她们是洗菜拨蒜的,一盆一盆的青菜,豆角,一桌子的大蒜头,这几个女人叽里呱啦的聊着干着就都干干净净的了。然后过了一阵子,服务社粉笔写的菜单上就有了新品种,砂锅饭。
砂锅饭是我们大学中后期的美好记忆。有点小贵,所以不能老去吃,但是去吃的每一次都记得的。饭是白米饭,端上来是和带把的小砂锅一起来的,像铁板烧一样滋滋的叫着,冒着热气,油油的肉味随风飘扬。。。我们几个女生,淑女也不装了,一手抓着滚烫的砂锅,一手抓个勺子,嘶嘶的一边吹气一边大嚼。勺子是一定要的,筷子夹不了那麽多的料啊。菜炒的香喷喷的,白饭硬啾啾的,还带点焦黄的小锅巴。吖,往往是吃完了砂锅还是烫的。然后我们看看砂锅底的亮晶晶的油,意犹未尽的回宿舍看电视消食去了。
最近家燕同学聊起好些东西离开大学再没吃过了,比如十食堂的油渣千层饼,还有就是这个砂锅饭。于是决定把这个东东恢复一下,填补一下国内外的空白。然后搜索记忆里猪是怎么跑的,她记得砂锅饭里有炒豆角,我记得有蘑菇,凑一凑,参考一下广东煲仔饭,上海菜饭,韩国石锅饭,西班牙海鲜饭等等,食谱如下:
小号铸铁锅一个 (无杯不成具,无器不成事),锅底锅侧刷油待用
尖椒两个,豆角一把,蘑菇一杯,肉末或是肉片适量
白米两杯,先用水泡半个小时,然后放到刷了油的铸铁锅里,水高过米一点点。大火一会儿,然后小火,锅里滋拉拉的响的时候,米饭就成了。
把切成条的尖椒,豆角,蘑菇依次放到锅里炒,断生之后放超好的肉末或是肉片,放点酱油鸡汤炖一会,然后举起炒菜锅,把锅里的菜整个的倾倒在铁锅里的白米饭上。然后带上隔热手套,把铁锅端到桌上放好的垫子上。慢吃甚烫。
有一年服务社里来了几个皮肤黑黑,个子矮矮,敦敦实实的外地女人。开始她们是洗菜拨蒜的,一盆一盆的青菜,豆角,一桌子的大蒜头,这几个女人叽里呱啦的聊着干着就都干干净净的了。然后过了一阵子,服务社粉笔写的菜单上就有了新品种,砂锅饭。
砂锅饭是我们大学中后期的美好记忆。有点小贵,所以不能老去吃,但是去吃的每一次都记得的。饭是白米饭,端上来是和带把的小砂锅一起来的,像铁板烧一样滋滋的叫着,冒着热气,油油的肉味随风飘扬。。。我们几个女生,淑女也不装了,一手抓着滚烫的砂锅,一手抓个勺子,嘶嘶的一边吹气一边大嚼。勺子是一定要的,筷子夹不了那麽多的料啊。菜炒的香喷喷的,白饭硬啾啾的,还带点焦黄的小锅巴。吖,往往是吃完了砂锅还是烫的。然后我们看看砂锅底的亮晶晶的油,意犹未尽的回宿舍看电视消食去了。
小号铸铁锅一个 (无杯不成具,无器不成事),锅底锅侧刷油待用
尖椒两个,豆角一把,蘑菇一杯,肉末或是肉片适量
白米两杯,先用水泡半个小时,然后放到刷了油的铸铁锅里,水高过米一点点。大火一会儿,然后小火,锅里滋拉拉的响的时候,米饭就成了。
把切成条的尖椒,豆角,蘑菇依次放到锅里炒,断生之后放超好的肉末或是肉片,放点酱油鸡汤炖一会,然后举起炒菜锅,把锅里的菜整个的倾倒在铁锅里的白米饭上。然后带上隔热手套,把铁锅端到桌上放好的垫子上。慢吃甚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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