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2, 2018

道场和拉面


附近有一家极有名气的拉面店。叫做 Ramen Dojo,翻译过来就是拉面道场。这家店网上评价极高,人人点赞。我们去过几次,从来没吃成过。第一次去排队太长,等不及,去了旁边的墨西哥卷饼店。第二次排了好一会的队,好不容易要到了,服务员就要带我们往拥挤的店里去坐下。同行的印度同事突然很羞涩的问了一句,你们的豆酱汤有猪肉汤成分吗?服务员说是的,都是猪肉汤。又完了,印度同事不吃牛也不吃猪。于是我们又吃了一顿烤鸡肉的墨西哥卷饼。后来经过多次开会讨论,印度小哥彻底被踢出了午餐群。于是今天终于吃到了道场的拉面。
道场的拉面就是不一般。首先,人家很傲娇。不预定,不外卖。派人先去排队也没用,人不齐不给你座位。菜单极简单,三种汤头,大蒜猪肉汤,酱油猪肉汤,还有豆子酱肉汤,五种辣度,不辣微辣中辣狠辣极辣。然后除了额外交钱的配菜就没有了。汤卖完了人家就关门。面挺贵,店还特小。一间小屋,二十四个座位,吃面的时候胳膊肘正好顶着隔壁桌陌生人的软肋。就这么摩肩接踵的,猪肉汤不厚重还真是压不住。街对面还有一家拉面店,叫做Ramen Parlor, 据说就是因为这家道场生意太好,顾客满的溢出来而开的。也要排队,店堂宽敞许多,汤头也清淡了许多。




想象一下,拉面都做不好的馆还真不好意思叫 Dojo。Dojo 是音译的日语,意思大多是指武馆,练武术的地方。日本人把武术当成一种战争的艺术,所以武馆是个有品位有仪式感的地方。武馆一样的拉面馆,可见店主对拉面的严肃认真的感情。而这个日语词汇 Dojo 居然就直接借来了中文里的“道场”一词,来表达他们对武术的严肃认真。中文里的“道场”就更严肃了。那是祭天祭地,超度死人,祈福活人的仪式。水路道场,慈悲道场等等。释迦摩尼开悟的那棵菩提树附近,叫菩提道场,跟麦加一样的神圣。夏天我们游北京法源寺,还差点赶上了盂兰盆道场。香烟环绕的大殿旁边是请纪念品的商店,门口有一位面目白净的女施主,坐在一个黑色的大木桌子前,拿着一只毛笔,在一个大大的本子上抄写人名生辰。据说这些人名是要超度的,家人写上去世亲人的信息,竖行的小楷录到本子上,本子在道场开始之前放到佛像前面,道场有法事有诵经,这些亲人的灵魂就得到超度了。从此往生净土,善道永恒。道场也不光超度死人,活人也有本子,求财求子求解脱,交钱就行。


因为佛教来自印度,道场这个词也来自古印度。据说印度教和原装佛教的词是 Mandala, 梵语 मण्डल, 字面意思是“圆圈”。这个词是印度教和佛教中代表宇宙的精神和仪式的象征。做仪式的时候要垒个高高的台子,叫做坛。然后一众法器径向摆开,指向四面八方。这的台子就是宇宙中心,站在台子上就可以和宇宙对话了。这个台子,到了中文里就是道场。这个 Mandala 曼荼罗也可以化成图,修炼的人用来聚焦精神,感应空间。然后还发展出了基于几何原理的各种对称组合。小朋友都可以拿来填图配色玩耍。



中国有句话,螺蛳壳里做道场,那么拉面里是不是也可以看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