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June 8, 2016

百零八:美好一去不回头

我吃过的最好吃的披萨,是在西安,一个以肉夹馍闻名天下的地方。很奇怪,有些美好的东西,其实不一定在最应该出现的地方,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它出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了。

那时我们大学毕业不久正要出国,一个朋友当时有点小钱,于是请我们吃西餐送行。地点是西安当时崭新的阿旁宫饭店。饭店有个西餐厅,里面灯光幽暗,桌上点着蜡烛,放着一个圆笔筒样的东西,里面插着长长的脆脆的手指面包。一个大号的披萨端上来,看着很清秀,薄皮,红色披萨酱做底,上面铺着软软的水牛马苏里拉奶酪,在烛光下油亮亮的。白色的奶酪上还有晒干的西红柿和绿色的碎叶子。就是那么简单,但是拎起一个角,奶酪会拉出细细的丝来。吃一口,披萨饼皮和那时我们熟悉的西安白吉馍不大一样,有麦香味,有咬劲儿,还有一股子烧木头的炉子的烟熏味。最好的自然是饼皮配了西红柿颜色的酱和其他配料,带着蒜香,奶香,还有那个绿叶子的清香。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是意大利式的披萨,要用正宗的那不勒斯产的水牛奶做的淡奶酪,和圣马扎诺奥西红柿,披萨酱是用蒜,橄榄油,九层塔,还有奥勒冈碎叶炒香炖稠的。奶酪上铺的绿叶子也是九层塔,也叫罗勒,一种带着八角茴香味的芳香植物。简简单单,但是香气扑鼻。一角披萨自然是不够的,再来一块。吃到第二块,觉得西餐比咱陕西人口味轻,所以又在桌子上找了墨西哥辣椒酱撒在上面。越吃越开胃,居然又点了第二个披萨,还是吃的干干净净,回味无穷。

阿旁宫披萨芳香的回味被我们带到了美国。到了学校第一天,中午在学校食堂寻摸午饭,居然看见了披萨。披萨是多么好吃的东东啊,太好了太好了,而且学校的披萨上还有香肠片,应该比西安的披萨好吃。于是就要披萨。那时英文不好,跟柜台后面的胖师傅说一个,师傅问,一片?一片哪里够,于是领导同学伸出胳膊,比了一个大大的圆圈,一整个!胖师傅眼睛都瞪圆了,估计还没见过有人中饭吃那么多。于是他拿了一个大大扁扁的盒子,装了一整个披萨进去,然后还好心的把那个披萨切成了十二个角。好大的盒子啊,得有半张书桌那么大。领导同学端着大盒子,我兴奋的跟在后面,两人找了张桌子,打开大盒子,准备开吃。披萨比较大,先从一个角吃起。咬了一口,很不对劲儿,再咬一口,这是披萨?为什么饼皮松软的像过期的玉米窝头?为什么香肠除了咸味儿就是油味儿?为啥那个红色的酱啥味儿都没有?为啥白色的奶酪吃起来像是融化的蜡烛?吃了半个角,就不想再吃了。但是不能浪费啊,好歹吃完了一个角,不能再吃了。剩下的怎么办?披萨是花钱买的呀,怎么买了这么多,后悔呀后悔。领导同学看看我,我看看他,谁也不知道怎么办。正在要互相埋怨的时候,食堂门口进来了七八个中国学生,中间一个女生认识的,也是新生。于是我们捧着大大的披萨盒子,满脸憨笑的冲过去。你们没带饭吧?我们这有多余的披萨,你们吃吧,吃吧。新生同学们也很高兴,披萨就缺了一点点,七八个人的午饭都解决了。于是皆大欢喜。

我和领导同学之后好几年没有碰过披萨。美好的披萨都留在西安了,不用回头也知道,那不只是芳香的披萨,那是芳香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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