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uesday, June 14, 2016

百零九:白鹿原

百零九:白鹿原

我在西安长大,但是一直不喜欢秦腔。起因是看过一次名剧卷席筒,剧中主人公蒙冤入狱,带着枷锁唱的咿咿呀呀,高亢凄厉。让人觉得很悲伤,于是不喜。

昨天看了话剧白鹿原,剧中高潮之处,咿咿呀呀的唢呐梆子音乐响起, 剧中人物高喊一声,“老天爷!” 然后一幕就此结束。但我觉得如果主人公唱一段秦腔的话,会更能表达那种悲怆的情绪。话剧两个小时总共有二十几幕,每一幕表达的都是长长的近百年历史中的短短一幕,比如干旱年求雨,田小娥黑娃表白,轰轰烈烈闹农会,轰轰烈烈被反扑,两个年轻人加入党,人们政府处决黑娃,鹿老爷子发疯,白老爷子梦中看见百年来死掉的每个人的灵魂。。。每一幕就是那么的短,就如同我们的生活和相册,相册里的每一张,不过是闪光灯闪烁时的一瞬间。然后再精挑细选出来放在相册里留念。对于白鹿原上百年的历史,话剧的一幕不过是一瞬间。连接这许多个一瞬间的就是苦难的生活,坚韧的人物,和对吉祥美好的白鹿的向往。而秦腔,则是表达关中平原人们韧性的最佳音乐和连接生活瞬间的最好媒介。

为什么秦腔那么激烈悲怆?因为祖祖辈辈住在平原上的人们知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天地 滋生了万物,好像很有仁慈之心似得,但老子说天地无所谓仁,也无所谓不仁。天地生了万物, 万物在天地里都和那个丢掉的草狗一样,人类被没有被特别优待。人类一样要经受天地各种灾难折磨,当然还有人类自己制造出的灾难。主人公白嘉轩年轻的时候娶了六个媳妇,娶一个死一个,直到娶到第七个。生了四个孩子,大儿子沉迷情欲抽大烟,小女儿离家出走,加入党,后来被自己人整死。同在原上的另一家族的鹿子霖一直和白嘉轩比,他要比白家地更多,做的官更大来证明自己,结果他的两个儿子一个加入共产党,死于革命,另一个加入国名党,死于和共产党的内战。他也疯了。黑娃从小不甘于地位低下,于是追逐举人的小老婆,当土匪,杀人,后来醒悟了又开始读书学做个好人,最后还是被党和政府处决了。当一个人活的足够长,看的听的足够多,这许多的沧桑,能不激烈悲怆 就像句子白嘉轩说的,“住在这原上的人哪,心里得能插得了一把刀!” 虽然心里插着刀,但是还有对白鹿的向往让人坚持,那个只要出现就风调雨顺,一切如意的白鹿。这样的写出音乐来,自然凄厉激昂。于是才有秦腔。


剧终人散,外面轰隆隆的下雷阵雨,人群挤在走道上慢慢的往外挪。剧场中央空荡荡的座位中间,一对穿白衬衣的情侣站在那里,甜蜜的亲吻。生活充满苦难,但是我们一样充满希望,甜蜜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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