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March 31, 2017

远方

昨天俺进城去了,前天也才进过城。城里套路深啊,街道狭窄,上坡下坡,还有乌泱乌泱的行人。吓得咱郊区来的土包子一愣愣的,一不小心开车进了单行道,被城里人骂的想吐血。没办法呀,生活就是这么苟且,这要办个身份证,只有进城到政府大楼排长队,然后再进一趟取证件。

政府标志大楼还是很不错的,巴黎皇家风格的新古典建筑,一百年前的大地震后按原样重新盖的,二十年前的地震后又花了大笔大笔的钱修复,还加了隔振层。现在清清爽爽的立在阳光下,风吹不动,地震不晃,拱顶上的金边闪闪发亮,真是有点威风八面的。站在宽阔的小广场上看着这样的大楼,四周草坪上是铺着毯子晒太阳的年轻情侣。这是不是就是别人的远方呢?文艺青年们不是有说,“远方,有风,有酒,有姑娘”。咱这里,海风吹得轻轻的,晒太阳的姑娘肩膀后背随便看白花花的,下一个街口的餐馆窗户里的大肚子的红酒杯亮晶晶的,花不了几个钱,远方的要素都可以有了。还用得着惦记那个梦想的远方吗?

远方到底在哪里,到底有多远?其实就是个心里的想头罢了。有了想头,生活就有了奔头,干活就有了劲头,然后就可以忍着所有的苟且挣扎着活着,等着去远方的那一天。不过这里有一个逻辑问题,等你到了远方,它就不是远方了。打个比方吧,文艺青年阿小新要去远方,于是就去了乡村歌谣里唱的很美的山里去旅行。距离是够远了,远到连手机信号都没有了呢。长途跋涉的,终于到了舒适的旅馆里,不着急的上了个大号,然后还没来得及享受一下轻松的心情,抽水马桶就堵住了。脏水下不去,新水不停的往外流,在阿小新的一片慌张中,水流带着他的大小便,漫进了隔壁的房间里。很快的,半个旅馆都知道了,就是阿小新的屎堵住了下水道。阿小新很尴尬啊,也想解释一下的,不是我的,是前一个人的,真的!这个时候,阿小新做梦都想回家,清洁干净的家,才是远方啊。 所以呢,梦中的远方其实不存在的。但是如果阿小新想明白了,他心中的远方是永远也到不了,这也太残酷了有没有?

就连童话故事也有残酷的一面,爱丽丝漫游仙境国,女王说“你会喜欢这里的,我们这里隔一天会有果酱!“爱丽丝说她其实没那么喜欢果酱。
女王说:”很好很好的果酱哦!”  爱丽丝说她今天其实不想吃果酱。
女王又说了:“如果你想要的话,也是没有的。” “这里的规则是,昨天有果酱,明天有果酱,但是今天,从来没有果酱。” 
爱丽丝反对,“总会有那么一天会有果酱的吧”。
“不,没有,”女王说。 “每隔一天有果酱,今天不是每隔一天的任何一天,你知道的。” (any other day)
从某种意义上说,女王是完全正确的:如果事情只发生在昨天和明天,那么在某种程度上它永远不会发生。 远方之所以是远方,就是因为它不是今天的苟且,可惜的明天不存在,远方永远是远方。

但是没了远方,没了梦想,人为什么活着?人类怎样进化?所以还是需要有远方的。有诗如下:(C. S. Lewis)

进化啊,带领我们
走上未来无尽的台阶
改变我们吧,激励我们,除掉我们的杂草
如果没有前进,生活多么让人绝望
就让我们在猜测中进步
引导我们到那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眼前的错误或正义,快乐或悲伤,它们是什么
总会有一天,果酱会有的
当我们踏上前进的路吧
管它知不知道我们要去哪里
只要前进,没有歧途

然后有一天阿小新长大了,从向往“有风,有酒,有姑娘” ,到了实际“有猫,有娃,有家务”。 阿小新有时候也很烦恼,现在的日子太苟且,从前年轻自由的日子更好。但是看一看周围的人,没钱的想钱,没娃的想娃,没姑娘的想姑娘。缺的什么就拿什么做了梦想的远方,然后为了梦想而奋斗。再然后呢,有钱的人为钱烦恼,有娃的人为娃烦恼,有姑娘的烦恼姑娘个性不好。这些人也还有了另外的远方。阿小新想起从前去过的远方,那满地的屎尿,叹口气,拿起了一本书,书里居然“有风,有酒,有安静” 。安静之后,长大了的阿小新突然想起一个词,“自在” 。在这里,太阳升起落下,猫咪睡了醒来,脏水涌起流走,小新自己,还在这里。人在这里,心也在。远方,也许也在这里?嗯,窗外的草坪,在春日的阳光下,真好看呢。

世上本无远方
仙境也冇果酱
眼见都是苟且
自在才有阳光

写给浩浩,求配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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